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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史趣 (第4/4页)

手,“我坐地铁就行,很方便。”

    周顾之看着她,没坚持,只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哎,周主任再见。”于幸运朝他挥挥手,转身往胡同口的地铁站走。走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还站在那盏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,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了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方向,隔着一段距离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于幸运赶紧转回头,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心里却像被那灯光晃了一下,有点乱。

    她觉得今晚的周顾之,有点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,她说不上来。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了。尤其是在她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史时,他眼里闪过的笑意,和他最后那句“看来你上学时,没少在历史课下面看闲书”,都透着一股……人气儿。

    对,就是人气儿。

    好像那个高高在上、一句话就能让区长跑来落实糖醋排骨的周主任,那个胃疼晕倒在她家沙发上的周顾之,和今晚这个坐在四合院里跟她聊明朝皇帝炼丹、张居正绯闻的男人,终于模糊地重迭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而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、杂七杂八的知识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丢人?

    于幸运摸摸还有点发烫的脸,走进了地铁站。拥挤的人潮和轰隆的列车声瞬间将她淹没,把她从那个静谧的、带着墨香和历史的四合院时空,拉回了喧嚣的现实。

    但她脑子里,还盘旋着周顾之最后那个眼神,和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评价。

    以及,那盘没敢多吃的、鲜嫩爽口的白灼菜心。

    真好吃啊。她舔了舔嘴唇,有点遗憾地想。

    下次……如果还有下次,一定多吃几口。

    路灯下,周顾之看着那个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,才转身上了车。

    “回吧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
    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。周顾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:于幸运坐在他家那把硬木官帽椅上,半个屁股悬空,紧张得像只误入禁地的小动物。可说到“嘉靖”,她眼睛亮了一下;扯到野史,她脸颊绯红,眼神飘忽,却又透着股按捺不住的、分享“好东西”的雀跃。

    那些稗官野史,荒诞不经,甚至低俗。若是以前,他听人谈起,只会觉得无聊,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可从她嘴里说出来,配上她那副“我知道这不登大雅之堂但我就是觉得有意思”的表情,却奇异地……生动起来。

    张居正是否日御数女,嘉靖是否用宫女经血炼丹,重要吗?

    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,在她那个由糖醋排骨、家长里短和民政局表格构成的世界里,居然还塞着这些光怪陆离的历史边角料。她像个小仓鼠,把看到的、听到的、觉得有意思的东西,不管三七二十一,统统扒拉进自己的小窝里,堆得乱七八糟,却自得其乐。

    而这种乱七八糟的、旺盛的、甚至有点“低级趣味”的生命力,恰恰是他那个秩序井然、一切都必须有意义、有用途的世界里,最稀缺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偷偷抓糖的样子,想起她认真说着“一锅煮,各吃各的”的样子,想起她提到野史时眼睛发亮、又强装镇定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些毫无关联的碎片,拼凑不出一个合乎逻辑的“于幸运”。

    但却拼出了一个让他每次想起,都觉得……有意思的人。

    是的,有意思。

    深海之所以为深海,是因为它足够静,足够深,能容纳一切,也能吞噬一切。他习惯了在里面不动声色地观察、计算、布局。

    但今晚,这片深海里,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奇怪的小石子。石子本身无足轻重,甚至有点粗粝,不符合任何宝石的审美标准。可它落进来,悄无声息地,激起了一圈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
    然后,就沉在了某个角落。

    捞不出来,也忽视不掉。

    周顾之睁开眼,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。

    嘴角,很轻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或许,观察还可以再深入一些。

    比如,她除了爱看野史,还爱看什么?除了觉得嘉靖朝“拧巴”,还对哪个朝代有这种稀奇古怪的感想?

    他想知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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