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章红发 (第3/3页)

需要积攒一点力气，才能说出下面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跟波特兰公爵，有婚约。”

    虽然早已从威尔逊那里听闻过这个消息，但真真切切地从她口中说出来，齐安的心还是不轻不重地被拧了一下。“所以你们是青梅竹马？你有未婚夫，还……”还来招惹我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你是不是在吃醋！”顾澜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但看到齐安脸色沉郁，似乎真要起身离开，她立刻伸出双臂，像藤蔓一样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，整个人都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身下的秋千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剧烈地摇晃起来，只呀作响。齐安猝不及防，身体失去平衡，被她带着重新跌坐回去，根本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不许走！你听我说完嘛！”顾澜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，秋千在晃动，发间清冷的香气一阵阵袭来。直到感觉到齐安放弃了起身的意图，她才稍稍放松了手臂，但依旧搂着他的脖子，脸颊轻轻贴在颈窝处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我的教母是他的监护人，所以我生下来没多久就跟他订婚了。”她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，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，“但其实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。复活节和暑假各一次吧，加起来说不了十句话。幸好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幸好，他也不怎么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齐安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，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，却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    顾澜感觉到了他的松动，继续飞快地说下去：“哦，对了，他有自己喜欢的姑娘，是他保姆的女儿，那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。两个人一直偷偷计划着怎么私奔结婚，被刚才那位，就是他妈妈，抓住过好几次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齐安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，恶作剧般地，又补充了更具爆炸性的信息，“而且，你知道吗？他还有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齐安猛地转回头看她，眼神里满是错愕。

    顾澜迎着他震惊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个顽劣的弧度：“嗯，孩子。就是他的保姆，那位青梅竹马女朋友的母亲，给他生的，惊不惊喜？”

    她看着齐安彻底愣住，一时说不出话的样子，忽然“咯咯”地轻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接受不了？觉得太混乱？”她歪着头，眼神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天，“其实这种事情，在我们这里，太正常了。体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。关起门来，谁知道里面到底长着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她满不在乎样子，仿佛在讲述别人家的八卦。可是微微颤抖的指尖，骗不了人。

    那不是置身事外的冷漠，而是深陷其中无力挣脱的不甘。

    齐安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将重新按进自己怀里，他用下巴轻轻蹭柔软的发顶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顾澜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几秒钟，忽然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有些闷闷地说：“好了，别不高兴了。好像被催婚的人是你一样。”她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，“你跟我来，我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拉起他的手，动作有些急，带着他离开了日光室。在偌大的庄园宅邸里七拐八绕，上了二楼，来到一间朝南的卧室门口。

    一股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，还有干枯玫瑰花瓣与薰衣草混合的香料味道。房间很大，采光极好，冬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，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。

    家具是有些年头的深色桃花心木，样式典雅，边角都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。床上挂着浅金色的帷幔，梳妆台上还摆着几个釉彩有些剥落的陶瓷小玩偶，像是童年旧物。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，从烫金封皮的厚重金融年鉴法律典籍，到纸张泛黄、边角曲的小说和画册，排列得并不十分整齐。

    与伦敦那间公寓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顾澜走到靠窗的书桌前，阳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她拉开抽屉，取出了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练习册。软皮封面，边角磨损严重。封面边角印着模糊的字迹。

    《潮州市饶平县安居镇第一中学》

    右下角被大片干涸的深褐色污渍严重侵染，边缘卷曲发皱。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行清秀工整的字迹：

    七年级一班，张招娣。